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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生命最强音和敦煌交织在一起

时间:2016-09-09 11:55来源:未知 作者:编辑 点击:
第130窟的《都督夫人礼佛图》原壁已经大部泯灭,无法看清了。段文杰先生的临摹品便成了认识这幅壁画的依据。22日深夜,远在兰州的学长王惠民博士短信告诉我段文杰先生1月21日在兰

第130窟的《都督夫人礼佛图》原壁已经大部泯灭,无法看清了。段文杰先生的临摹品便成了认识这幅壁画的依据。

22日深夜,远在兰州的学长王惠民博士短信告诉我段文杰先生1月21日在兰州辞世的消息,心头一下子感慨万分。老先生以94岁高龄驾鹤西去,已经是功德圆满。但对中国的敦煌学界而言,则是重大损失。早上起来登录敦煌研究院网站,整个页面已经全部换成黑白两色,素颜悼念敦煌学一代大师段文杰先生。

■ 深圳特区报记者 刘波

敦煌学当之无愧的领军人物

1994年初夏,刚刚进入敦煌学领域学习的我,随同导师姜伯勤先生及学长王惠民博士等人一起来到敦煌研究院学习调研。一天傍晚,我们一伙人在研究院院子里散步的时候,碰巧遇到了出来散步的段先生。那时候已经是年近八旬的段先生,身子骨仍然非常硬朗,修长挺拔的身材像年轻人一样,全然不似一位老者。段先生热情地和我们每一个人打招呼,并详细询问了我们每位学生的选题方向。当他得知我的论文方向是研究早期敦煌艺术中的外来影响时,他非常高兴。“你这个选题很好,但不好做。中文只有文献资料,近人的研究成果太少。你得好好花时间,把外国学者的研究成果理顺。”虽然只是寥寥几语,却让我受益匪浅。

而更让我感动的是,当晚,段先生派他的秘书送来一本他刚刚出版的书《段文杰敦煌艺术论文集》给我。在这本书中,段先生从宏观的角度对各时代敦煌佛教石窟艺术的内容、风格、历史价值和艺术价值作了系统深入的论述,提出并论证了敦煌艺术是在中国汉晋文化传统的深厚基础上,经大量吸收外来文化艺术营养而形成的中国式的佛教艺术的重要观点。在我随后近六年的敦煌学研习中,这本书一直是我的案头之书,被反复研读,先生的真知灼见,解决了我的很多困惑和疑问,帮助巨大。

我国著名的敦煌学专家、中山大学历史系姜伯勤教授在接受电话采访时用这样一句话概括段先生的学术贡献:“段先生的学术成就与敦煌学艺术的里程碑式成就密不可分。”姜先生具体解释说,在敦煌学早期的研究中,国人和海外学者多从文献本身入手阐释和解读敦煌艺术。而作为画家出身的段先生,则从临摹壁画入手,然后去释画,再从佛教、道教以及文献史料方面多角度进行学术研究。比如段先生通过临摹敦煌285窟壁画,确认了壁画中的人物造像是中国传统神话《山海经》中的神仙图像,壁画反映的是中国传统的道家文化。这就启发了我们从中国本土美术和神话造像等角度来研究敦煌艺术。对中国式佛教艺术有了更为直观的了解。姜先生认为,“段先生是将图像、画法和历史语境结合起来研究敦煌艺术做得最好的一位。”

诚如姜先生所言,段先生的研究方法和理论体系影响了国际敦煌学研究的走向和发展,成为当之无愧的敦煌学研究的领军人物;也正是在段先生领导敦煌研究院时期,敦煌在中国,敦煌学在外国的局面得到根本改变。段先生让敦煌学回归故里的愿望得以实现。

当我们师生二人在电话里一起回忆起在敦煌、在香港、在兰州多次与段先生相见时的情景时,姜先生深情地说,段先生及他那一代的敦煌学人一直肩负着复兴敦煌艺术所代表的中华文化的使命,这就使得他们无论在多么艰苦的环境和逆境中都能坚守敦煌,并为之付出一生。“段先生绝对是一位天才,无论是绘画还是做学问,他的生命最强音和敦煌交织在一起。”姜先生这样说道。

爱才惜才育才的好院长

段先生对敦煌学的贡献在学界可谓众所周知。当他辞世的消息一传出,很多网站上迅速刊登了相关文章,有些文章还在不断地更新之中,大家都想尽可能地将段先生对敦煌学的巨献告知天下,以缅怀一代大师。

因此,当我电话采访远在兰州、和段先生相处50年的贺世哲(敦煌研究院考古所前所长)、施萍亭(敦煌研究院文献所前所长)夫妇时,两位先生都表示,段先生对敦煌学的巨大贡献已经无须多谈了,他们更想谈谈段先生对敦煌学人才的培养,为“莫高窟人”这一学术团队的建设而做出的重要贡献。“爱才,是段院长作为院长的一个特点。”贺先生如是说。

据贺先生回忆说,上世纪80年代末,美国高校校长组团访问中国,在敦煌,段院长推荐刚刚来敦煌的大学生宁强带队参观,参观后座谈,段院长要求他们帮助敦煌研究院培养人才,后来宁强赴哈佛大学,一直读到博士毕业,曾担任兰州大学长江学者、兰州大学艺术学院院长。

还有一次,日语导游贺小萍带日本某财团一行,参观后座谈,段院长机智地问日本客人:“我们的讲解员日语咋样?”日本客人说:“很好,只是口语还有点差。”段院长微微一笑:“那你们能否帮助我们培养一下贺小姐啊?”财团允答,小萍遂赴东瀛学习,后来翻译许多日文资料,还翻译过一本日文专著。

最为传奇的是,上世纪80年代初,段先生在洞窟工作,见一位打扫窟前流沙的回族小女孩拿着棍子在沙子上画画,非常好奇,问:你喜欢画画吗?小姑娘说是。他居然因此改变小女孩的人生――将只有初中文化的小女孩调到美术研究所,送她进修学画,学成归来的女孩能独立临摹敦煌壁画。

正是由于段先生的高瞻远瞩,在上世纪八九十年代担任敦煌研究院院长期间,积极引进培养人才,寻求国际合作,使敦煌文物保护工作有了历史性的飞跃,由以往的抢救性修复、维护进入了全面发展的预防性的科学保护的新阶段,敦煌研究院培养的人才和取得的成果除了运用于敦煌石窟的保护外,也还在全国其他石窟和遗址的保护中发挥了积极的作用,为全国文物工作做出了积极的贡献。

在送给段先生的挽联上,贺世哲、施萍亭夫妇俩写下这样的字句:“清正廉洁、唯才是举”。施先生说这是段先生担任敦煌研究院院长十多年的写照。

而我的学长、敦煌研究院高级研究员王惠民博士则在电话中追忆了当年段先生对他们“年轻人的好”。

过年的时候,段先生会召集单身男女到他家吃年夜饭。到北京出差的时候,也请在北京进修的年轻人吃饭,几成规律。于是乎,只要他到北京,年轻人就结队而来。一次大家酒足饭饱之余,请他临别赠言,他微笑着看着孩子们说:“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他到日本的时候,也尽量带研修人员一起参加日方举办的宴会,让他们吃上大餐。

曾在敦煌工作过的杨富学、李崇峰当年在印度留学,生活拮据。段院长在印度访问时,积极协调他们生活,还在临走前要求随行人员将手头全部美金留下给他们2人。同行的赵俊荣每每谈起,感慨不已。

“可以毫不夸张地说,我们这一代的敦煌学人,如果没有段院长在各个方面的帮助和鼓励,还有他对我们的关心和爱,也就不会有今天的学术成绩和地位。”惠民兄电话那头,哀乐声声,他正在帮忙布置灵堂。我请惠民兄替我献上一束鲜花给段先生,送送老人家,一路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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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文杰先生生平

(1917.08.23-2011.01.21)

段文杰先生,1917年8月23日生于四川绵阳。1941考入国立艺术专科学校国画科,师从吕凤子、潘天寿、林风眠、陈之佛、李可染、邓白、黎雄才等先生学习中国画。1944年先后观看了张大千、王子云等人在重庆举办的“敦煌壁画临摹展”和“西北风情写生展”,遂产生了到敦煌研究民族绘画艺术传统的意愿。1946年9月到达敦煌莫高窟,在国立敦煌艺术研究所从事敦煌艺术保护、研究工作,任考古组代组长、助理研究员。1950年后历任敦煌文物研究所美术组组长、代理所长、副研究员。文革期间遭迫害,1969年下放敦煌农村劳动,1972年回所工作。1980年任敦煌文物研究所第一副所长,1984年敦煌文物研究所扩建为敦煌研究院,任院长,1998年起任敦煌研究院名誉院长。

段文杰先生从事敦煌艺术保护、研究工作60余年间,独立或与人合作临摹历代敦煌壁画代表作380余幅,约140余平方米,出版了《心系敦煌五十春――段文杰敦煌壁画临品集》。他勤于思考,敢于探索,成功地复原临摹了具有代表性的《都督夫人礼佛图》,为敦煌壁画的临摹工作开拓了一条新路。他的临本,形象准确,色彩真实,技巧纯熟,代表了敦煌壁画临摹的最高水平,为保存、宣传敦煌艺术做出了显著贡献。他结合自己和同事们长期临摹工作的经验,撰写发表了《谈临摹敦煌壁画的一点体会》、《临摹是一门学问》等论文,把敦煌壁画临摹技术提高到了理论的高度。他先后出版了《敦煌石窟艺术论集》、《段文杰敦煌艺术论文集》等专集,并编撰出版了《中国敦煌壁画全集 初唐卷》、《中国敦煌壁画全集 隋代卷》、《敦煌石窟艺术 榆林窟25窟》等专著,从宏观的角度对各时代敦煌佛教石窟艺术的内容、风格、历史价值和艺术价值作了系统深入的论述,提出并论证了敦煌艺术是在中国汉晋文化传统的深厚基础上,经大量吸收外来文化艺术营养而形成的中国式的佛教艺术的重要观点,形成了自己的理论体系,受到了国内外学术界的重视与好评,成为国际敦煌学界具有重要影响和代表性的中国学者之一。

段文杰先生在上世纪八九十年代担任敦煌研究院院长期间,率领全院工作人员顺应改革开放的时代潮流,积极引进培养人才,寻求国际合作,使敦煌文物保护工作有了历史性的飞跃。他主持创办了国内具有重要影响的学术刊物《敦煌研究》;主持并与日本合作出版了《中国石窟 敦煌壁画》和《敦煌彩塑》,对敦煌艺术做了全面系统的介绍;先后主持举办了1985年、1987年、1990年、1994年四届敦煌学大型国际学术会议,促进了中国敦煌学的长足进步,为改变敦煌在中国、研究在国外的落后局面做出了突出的贡献。

2007年,被甘肃省人民政府、国家文物局授予“敦煌文物和艺术保护研究终身成就奖”。

(图片提供:王惠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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